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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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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你回家

一線千姻有棵與天地同壽的老姻緣樹,堪稱一眾姻緣樹鼻祖,其根系深可至星海峽淵,寬可布天界八方,歷任掌管姻緣的仙官神裔更是將這棵姻緣樹奉為一線千姻的鎮島之寶。

然而除了北辰歡,平時那些來一線千姻求姻緣的神仙都以為這只是棵普通的老樹,更不知道以這棵姻緣樹贈予的一根姻緣枝為引,便能順其根系,行遍四海八方。

奈何求得姻緣枝需要確保一線千姻百年間無一棵蘭因絮果的姻緣樹,只可惜每年夭折的姻緣樹比從白頭偕老臺上跳海的神仙還多,北辰歡就算把姻緣繩打成死結,也擋不住那些過得膩歪的仙侶一刀兩斷。

不過見怪不怪的北辰大人也不指望一條紅線就能把倆人鎖個千萬年,更不管這棵姻緣樹贈不贈他姻緣枝,他只知道時間緊迫,他磕的西皮決不能讓他斷糧,於是他一擼衣袖,索性直接爬到樹上,膽大妄為地折了一段木枝。

“墨兄,挖到哪兒了?接應到風公子了嗎?”

由於明目張膽地損害公物,現下只要北辰歡離開老姻緣樹下,當即被引來的天雷劈得外焦裏嫩,所以他即使心裏著急,也必須眼巴巴地躲在樹下,一邊覆在隆起的樹根上焦急地傳音打問,一邊還得提防這大動雷火的老樹一氣之下會與他同歸於盡。

此時,墨銀竹借助周圍流瀉銀光的根系,正用手裏的木枝繼續往前捫索,他不知道現下處於什麽地方,反正跟著偷糧的老鼠一起打洞準沒錯。畢竟放眼整個帝宮,這些耗子除了敢在天牢裏放肆,去哪兒不是落個過街老鼠的下場。

耗子成災的天牢內,心胸豁達的三殿下非但沒有驅趕碗旁那幾只搶飯吃的耗子,反而挑了根粗細適宜的幹草枝,不慌不忙地開始拉架,以至於不多時,這些鼠屁股上少了毛的耗子們竟難得謙遜有禮,不吵不鬧地吃了一頓大鍋飯。

東方晴飔見狀,頗感欣慰地扔掉粘毛的幹草枝,然後趺坐在草鋪上,閉眼凝神的同時,警惕地聽著天牢內的動靜。

可沒過多久,那些耗子像是受到了驚嚇,此起彼伏的耗子音便又惹人惱怒地叫嚷了起來。

東方晴飔眉心一攏,隨手抽出一條草枝,不偏不倚地對指剛從洞裏冒出頭的“大耗子”,不容商量地警告道:“閉嘴。”

大耗子聞言楞了片刻,接著緩緩擡手,越過那草枝,用指尖徑直觸碰眼前人的手指。

驀地睜開眼的剎那,東方晴飔還未反應過來是夢是真,便福至心靈地喚了聲:“六郎……”

墨銀竹來不及向東方晴飔解釋,更不會如話本上描繪得那樣久別重逢,相擁而眠,他一顆忐忑的賊心尚懸在喉口,忙拽著東方晴飔下了耗子洞。

而就在他們進入地洞內的瞬間,那些縱橫的樹根如河流般推裹著石塊泥土,很快將姻緣枝打開的空隙抹平,極好地掩蓋了他們的蹤跡。

不過東方晴飔看著這些穿梭的根系仍是心神不寧地擰了下眉心。他自是認得一線千姻的神樹,只是不僅他知道這老姻緣樹的用途,紫薇星邸的北極星君也知道,而且以北辰徹老謀深算的疑心,想必已經派人盯著北辰歡,他們根本不可能憑借一棵樹逃離天界。

可在墨銀竹看來,只要他能帶著風飔飔離開天牢,定然能找到一處隱蔽的地方,安然無恙地躲到中元節。

所以轉眸一看到東方晴飔凝重的表情,自以為心想事成的墨大人安撫似的握緊身邊人的手,情深意重地笑了笑。

許久沒見過如此誠摯的笑意,東方晴飔生怕碰碎了墨銀竹嘴角璇起的笑渦,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墨銀竹臉上的土漬,然後眉眼一彎,似喜含悲地道:“六郎不應該來這兒,若是被人看到,恐會將六郎當成飔飔的同謀,平白擔一個私闖萬星閣的罪名。”

“你不是刺客!”墨銀竹陡然擡高了嗓音,把這段日子壓在心底的無助喊了出來,“我相信你不是刺客。”

被墨銀竹澄澈的目光鎖住後,東方晴飔心頭一顫,不假思索地問他:“可如果我當真闖過萬星閣呢?”

如果我騙了你呢……

聽到這句問語,墨銀竹逃避開東方晴飔迫切想得知答覆的眸子,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接著轉過身,不言不語地開始挖土。

東方晴飔遲遲等不來回應,便不為難自身尚且難保的墨大人,只俯下身取過墨銀竹手裏的姻緣枝,待打量片刻後,施法將其投擲出去,前方剛被墨銀竹挖開半米的土墻隨之霍然通開一條隧道,迂回曲折間看不到盡頭。

眼前倏地通透的一瞬,墨銀竹呆楞地杵了一會兒,在東方晴飔示意他往前走時,他揉搓著發涼的手指,盯著兇吉未蔔的一隅,固執地道了句:“那我便把你藏起來,等到了中元節,我再帶你逃離這裏。”

東方晴飔滯住腳步,依稀記得那日他一句金屋藏嬌的戲言,惹得驅趕牛車的人惱羞成怒下恨不得一腳踹飛他,可現下,墨銀竹竟絲毫不顧及自己的仕途官運,要將他這個刺客藏起來……難不成為了他,墨大人不稀罕掙天界的銀子了?那是不是證明他在墨大人心裏比五千兩銀子還值錢!

沈默須臾,東方晴飔褪去狐眸裏驚喜交加的情愫,試探性地問:“六郎要帶飔飔去哪兒?”

“回家!”

墨銀竹想都沒想,脫口就是沒過腦子的一句,使得東方晴飔聽罷都仿佛已經看到被墨大人簡單粗暴地埋藏進蘿蔔坑的下場。

見東方晴飔吃驚,墨銀竹忙不疊解釋道:“不是回嘉月路慶雲小巷墨府,是回……回……”仰眸頗認真地想了想,墨銀竹皺巴起臉,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適合的措辭,只能搪塞一句,“你就當是隨我回老家吧。”

“六郎的意思是……”東方晴飔一楞,恍然悟道,“要娶飔飔過門!”

墨銀竹:“……”

過個鬼門啊!逃命呢,洞都難過,還想過門

由於急不可耐想要入鄉隨俗的小鳳姑娘不住地追問墨大人“老家”嫁娶的習俗,墨銀竹羞赧之下加快了步子,等越過東方晴飔兩三步後才拍了拍發燙的面頰,同時暗戳戳地思忖著往後“老家”多了一人的日子可咋過。

之後,墨銀竹依著白日裏同北辰歡商量的計策,順著姻緣枝打開的通道往天贖界的方向走,盤算著先帶著風飔飔公子去中天神族鎮守的地盤上躲一段時間。

而一路上,春風拂面的三殿下兀自不依不饒地向他討要一個是否娶其過門的承諾,墨銀竹受不了東方晴飔不分場合的胡侃,索性掙開被東方晴飔捂熱的手,並捂住耳朵對其翻了個老驢同款的白眼。

可若是墨銀竹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會讓他虧欠這次或敷衍或真心的點頭,他絕不會松開手……

墨銀竹一介文官,雖掛著仙官的名頭,實際上與凡人無異,平時除了能召喚他的保命神筆,根本不會施展任何法術。

然而自從在北冥雪山引發雷霆後,無量神筆上原有的那道裂痕更深了些,以至於他如今即使能喚出無量筆,這筆在他手裏也只是個天界一等一的廢品。

所以紫薇星邸的護衛追來的時候,他只能任由東方晴飔抱著他逃出坍塌的地洞,而且因護著他,東方晴飔不敢與北辰徹手下的人大動幹戈,顧慮重重下,好不容易帶著他甩掉北辰徹手下的這群仙衛,不敢停歇地逃到了天界與天贖界交界的地方,半路還把躲在墨銀竹袖袋裏的小五派出去搬救兵。

墨銀竹聽說過斷割兩界的不渡谷,但沒有見過,此時一見,惶覺這深不見底的大峽谷竟比天界的誅仙臺還令仙聞風喪膽,不愧是連鳳凰都飛不過去的暗谷。

峽谷之上晝夜充斥著不消的濁氣,可謂天上的鬼蜮,普通的小仙來這種地方,不腳下發軟都對不起這崎嶇坎坷的天路。再者,懸崖峭壁邊還立有六個由黑漆漆的玄鐵打鑄的封靈柱,上面盤桓著的張牙舞爪的鎮柱神龍正用突兀的眼珠子盯著他們。

墨銀竹強裝鎮定地站穩腳跟,等著崖邊的東方晴飔尋一條可以徑直穿過不渡谷的路。東方晴飔曾對他講過兒時流落此地的經歷,所以他雖不清楚東方晴飔為何如此斷定有進入天贖界的捷徑,但他打心眼裏相信他家小鳳姑娘不會騙他,況且後面的仙衛緊追不舍,他們若是再繞路,肯定會被逮個正著。

不渡谷千年間濁氣縈繞,神仙確實不可渡。可東方晴飔手腕上纏繞的紫藤卻能依著那黃鈴鐺穿過彌漫的濁陰之氣,窺探出濁氣稀薄的地方,繼而讓他帶著墨銀竹掠身飛過這片峽谷。

所幸在仙衛追來之前,東方晴飔已然找到了穿過不渡谷的路,然而就在他收回藤鞭的一霎,他臉上淺淺的笑意也隨之消弭,轉瞬拾起的是冷下的眸色,還有轉身的剎那揮動的藤鞭。

墨銀竹被身後猝然響起的鞭聲駭得打了個冷顫,等他反應過來後,東方晴飔早已與那個從他背後襲來的人兵刃相向,而且那人一招一式都比當時對景雲清出手時更愈狠戾,有種恨不得將東方晴飔硬生生撕碎的沖動。

眼睜睜看著上次私闖萬星閣的刺客同東方晴飔玩命,墨銀竹揪著心躲在封靈柱後,焦急地轉動思緒,試圖找到一個能助東方晴飔一臂之力的辦法。

然而還不待他想到一個好法子,他那雜亂的念頭便隨著東方晴飔衣袍袖口的撕裂聲僵滯在腦子裏,然後又隨著身後傳來的甲胄的顫鳴聲碎成了無力挽回的斷片。

東方晴飔一直分神留意墨銀竹的安危,才讓郎邪差點傷到他。不過現下聽到帝宮護衛的動靜,東方晴飔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下意識地望了眼正盯向他的墨銀竹,隨即隔著晦暗的夜幕留給墨銀竹一個含情脈脈的微笑。

墨銀竹看不懂這一笑容的含意,惶恐地以為東方晴飔被刺客打傻了,忙不疊驅動著微微打抖的腿腳,往東方晴飔的方向奔去。

可東方晴飔看著他跑來,反而神色一凜,緊接著任由正面襲向他的郎邪逼著他退近崖邊,並在掉入不渡谷的一瞬,轉而用藤鞭勾住郎邪,以如此決絕的方式與郎邪“同歸於盡”。

“飔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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